摘要:老舍笔下的《茶馆》具有浓郁的北京风土习俗,深蕴着北京特有的文化特征,"京味儿"十足,体现了老舍对文学的高品位追求。同时从作品中我们也能充分地感受到老舍对祖国的文化传统,民俗民风的深厚的爱,作品中处处充满了人道主义情怀。
　　关键词:老舍；《茶馆》；民俗民风；人道情怀
　　老舍笔下的地域习俗、风土人情之所以饶有情致并渗透着北京传统文化的深层结构特征,是因为他没有把地域风情仅仅作为一种时空的框架,一种纯客观的外部条件和特征去做简单的认同或浅层次的文化描写,而是长时间的全身心地浸润其中,用自己高层次的文化眼光和个性气质进行自觉地观照。因此,他写风俗风情是与反映生活、刻画性格、创造艺术形象密切融合,是借风俗的形式,写人物、写社会、写历史,造成他笔下的一情一景、一草一木都凝聚着深层的文化意蕴、多元审美信息和历史深纵感,体现了老舍对京味文学高品位的追求。
　　《茶馆》中的民俗民风内蕴着一方水土所养育的特有的文化心理结构,具体地说,也就是"京味儿"十足。一种地方特色的"味儿",实际上是一种地方文化特征的体现,"京味儿"也应该有一个虽未约定但已俗成的表现范围,即以北京普通的传统市民以及他们日常生活和职业活动为表现对象,并与北京特有的历史、环境、文物、民俗、风情、世态、习惯、言语等融合成一个整体的京华市民社会的文化氛围。
　　我们从老舍的创作中悟出,浓郁的北京风土习俗、人情世态,是构成作品"京味儿"的重要外部特征。从世界文化的角度观看,老舍与巴尔扎克都是描写本民族风俗人情的高手并都具有史家的眼光。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通过错综而瑰丽的风俗史画,通过众多人物形象构成的五光十色的特定生活场景的描绘,被恩格斯称为:"一部法国‘社会'特别是巴黎‘上流社会'的卓越的现实主义历史"。同样,老舍卓越的艺术画笔下的民俗风情给我们提供了20世纪上叶中国社会特别是北京市民社会的现实主义历史。
　　在《茶馆》中具体表现为:
　　第一,"京油子"。其中一个含义就是说,北京人特别的能说会道,而在这种能说会道中,有时就显得不是那么诚实,而有着某种事故、某种高人一等的成分在内。这是与北京京城之地,见惯了高官大户,见惯了风云变幻,见惯了三教九流,从而视野开阔、底气丰足而又有一定的优越感是分不开的。比如说王利发这个人物,他与国会前议员谈论国家大事,表示出对对方的信任与希望:"你这样的好人,应当去做官!有你这样的清宫,我们小民才能过太平日子!"他对付兵痞的勒索则是先给一点好处,然后则是柔中有硬:"老总们,我要是还有一块,请把房子烧了!"对付他看不起的唐铁嘴对他的租房要求则是用话来搪塞:"可是,我这儿已经住满了人,什么时候有了空房,我准给你留着!"当唐铁嘴挑明他是看不起自己怕交不起房钱时,他又说:"没有的事!都是久在街面上混的人,谁能看不起谁呢?"既回绝了唐铁嘴,又给他得以下台阶的面子,并且还要加上一句:"这是知心话吧?"在表面近乎中,进一步回绝了唐铁嘴。
　　第二,游乐之风。北京在满清时代,由于八旗子弟在元所事事中仍有着定期的傣禄,所以养成了其游乐之风,风气所及,遂成京城时尚。这其中,既有着对人生的热爱和生活的情趣,又不乏讲排场的自我炫耀的成分在内。如《茶馆》中的松二爷,即使在穷极潦倒时,也仍然养着黄鸟,并且说:"我饿着,也不能叫鸟饿着!你看看,看看,多么体面!一看见它呀,我就舍不得死啦!"这就是先前有钱有势讲体面如今破败了的贵族的遗风,这遗风已然飘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化为京城机体的血肉。
　　第三,传统礼节。北京作为京城,上下等级之间的逢迎,同级之间的应酬,不同行业之间的交往,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繁多,因此也就特别注重讲究各种礼节,"礼"多是北京的一景。《茶馆》中松二爷一出场就请安、让茶,至第二幕,他落魄到连饭都吃不上了,可还没忘了请安,并且是一连串的请安,他来到茶馆,见到王利发时,"王掌柜,你好?太太好?少爷好?生意好?"一连四个"好"的问候充分表现老北京人,特别是旗人十分讲究有时达到繁琐程度的"礼仪"。
　　第四,北京人的安分守己。京都之中,帝荤之下,人们看的最多的是城头变幻大王旗,看得最透的是仕途险恶,天威难测,官运无常。今儿个,新科状元金榜题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明儿个,菜市场人头落地,大观园底儿朝天。这风云变幻,世事沧桑,使北京人学会了忍耐,也学会了世故通达。作为专制制度下的小民们太微不足道了,强大的皇权要消灭他们,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所以他们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明哲保身,学会了得过且过。北京人的这种安分守己,逆来顺受是由其特殊的历史政治坏境造成的。
　　第五,特有的文化心理结构。首先,北京人具有特有的宽容性与包容性,对三教九流都能相容,对有权有势的,能应对,如该打点宋恩子,吴祥子就打点；对元钱无势的,也能体恤,即使对刘麻子,也不将其逼人死角,不把他轰出茶馆大门之外。其次,北京下层民众的善良,康顺子虽然对置她于火坑的刘麻子恨之入骨,但一旦见面后,几次想打刘麻子,却"连一个嘴巴也没打上",并非胆小不敢打,而是不忍心下手；另外,北京人身处政治中心,政治风云世事变幻经见得多了,早已有了遇事不乱、遇变不惊的镇定自若。王利发面对横行的兵痞,霸道的特务,可曾有一点点心存畏惧的感觉么?你根本甭想吓唬住他。
　　正像老舍京味儿文学作品深厚的文化蕴含一样,老舍作为世界级的京味作家,他的作品以及他成功的背后,留给人们的文化思考也是复杂的。从老舍一踏上文坛起,他就是一位热情的爱国主义作家,在《茶馆》中,他对封建社会黑暗的讽刺和民国混乱的揭露,表现了他对祖国的山川、祖国人民、祖国的文化传统、民俗民习的深厚的爱,同时作品中充满了人道主义情怀。
　　那么,是什么使得老舍的作品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广阔的社会视野,而他本身又具有深刻的民族意识、博大的人性关怀呢?老舍一家属于旗人中下层,家庭的贫困使他广泛地接触了下层的生活,他们所居住的小胡同里,同住着许多贫困的北京市民,卖艺的、做小买卖的、当巡警的、拉洋车的,等等,都占全了。此外,"五四运动"给了老舍一双"新眼睛",为他创造了作家的条件,这段经历,也极大地丰富了老舍的作品。因此说,老舍作品中所体现的人道情怀和爱国思想与其生平经历及"五四"运动是分不开的。
　　其一,出身经历。老舍诞生在一个国家、民族、家庭都深处忧患的年代。他出生前家里已有好几个哥哥和姐姐,而在他一岁半时,家庭遭到劫掠,父亲在保卫皇城的巷战中惨死。家庭的重担落在了老舍已经四十多岁的母亲身上,她日夜操劳,得些微薄的报酬使儿女们免于死亡。作为一个孩子的老舍,过早地承受了家庭的苦难,从一懂事便知道生活的艰辛,不能不同母亲一起为生活而焦虑。不幸的生活虽剥夺了他童年的欢乐,却也给了他一般孩子没有的坚韧和深沉,成为他今后艺术生命中宝贵的财富。
　　其二,生活环境。老舍出生在一个北京下层旗人家庭,过早地接触了下层民众的生活,所以他的取材从小杂院、四合院到胡同等景观,有着浓郁的地域文化特点。因此老舍所描写的最基层的劳动人民相当成功,将他的所见所闻"集合到一个茶馆里,用他们生活上的变迁反映社会的变迁"
　　其三,"五四"运动。"五四"运动彻底的不妥协的反封建主义、反对帝国主义的革命精神,冲击着老舍的思想,使他的思想变了。"五四"运动使他开阔眼界,拨开了他的心智。他曾说:"反对封建使我体会到了人的尊严,不该做礼教的奴隶；反对帝国主义使我感到中国的尊严,中国人不该做洋奴。这两种认识就是我后来写作的基本思想与情感。"同时老舍继承了中国现实主义传统,近取"五四"新文学的思想和民族精神,旁收英美文学的立体观点,拓展了自己的创作思想和方法,"把世界上那些最善最美最真的都须略略知道一点,使我们成为一个会为人类思想的中国人。"
　　《茶馆》,被外国友人称为"东方舞台上的奇迹"。中国人民从中看到了祖国半个多世纪的风云变幻,倾昕到了中华民族阔步前进的时代声响；外国友人则通过这一窗口"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民族及其历史有了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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